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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单元 | 自由意志与道德责任

笔记基本保持第一手的原始状态,可能有理解错误,批判性阅读,需要原文材料可以联系本人

Van Inwagen

before class

  • 自由意志与决定论是否相容?
    • 对决定论的描述: 当前状态 = 过去状态 + 因果关系
      • 如果把时间看成一条河流,....
    • 对自由意志的描述:
    • 相容论: 温和不相容论
    • 不相容论:
      • 决定论为真:没有自由意志,即决定论(强不相容论)
      • 决定论为假:有自由意志,意志自由论
      • 决定论为假:没有自由意志,那有什么呢,我们不知道。

开放现实

Van Inwagen是不相容论者,区分两种事实 - untouchable facts: 人类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 - 地球是圆的,恐龙曾在地球上生活;317是质数 - Could Have been otherwise : 无法改变,但在某些情况下(获取更多信息)可以改变的事实 - 打开密码锁(我当下不知道密码,但我如果获取了密码我就可以打开)

核心: β原则+后果论证。不可改变性的传递原则

两种因果性? - 事件因果性: event-causation, 我做的很多事只是与我相关的事件的结果,比如我做A的原因是脑层活动... - 行动者因果性: agent-causation , 很多事情不是与我相关的事件的结果,而只能说是我的结果

决定论/自由意志的争论是超经验的,我在经验里不会感受到这两者的冲突或者说决定论与其基础因果律本质上是一种经验主义,我们在观察与改变世界时采用这种工具态度不代表这种工具有先于我们的成立性,而自由意志类似...我的实际选择不求诸于我是否拥有自我意志这件形而上学的事

概念基本界定

我们把时间理解成路径,不同未来对应不同的路径

  • 自由意志 Free will
    • 支持free will意味着支持一个人在多个选择前能做出不同选择,也就是说在一些情景下不止一种future是对我们开放的
    • 开放 open: 一个未来对某人“开放”,至少意味着在时间之路的分叉处,他不止一个分叉可走;相容论者进一步把它定义为:如果行动者选择那个未来,那个未来就会发生。
  • 决定论 Determinism
    • 支持Determinism意味着在所有未来中只有我们真正实行的那种未来才是phisically possible的。
    • 在此图景下 当下的选择 = present state of things and the law of nature
    • 而在Incompatibilism这里,时间看似是有分岔路的,但决定论下,真正与现在有物理可能连接(having a physically possible connection with the present)的只有一条线,其他“分支”只是看起来接近,若进入它们就需要奇迹(miracle),即违反自然律的因果断裂。
  • 相容论 compatibilism
    • 相信free will和Determinism能同时成立
    • 这种情况之外的都为Incompatibilism
    • 相容论出现的伦理学原因: 一些学者认为道德需要自由意志,奖惩与行为干预实践似乎要求“不那样做”在某种意义上对人是开放的,否则奖惩没有意义。

论证整理

Inwagen认为相容论者可能的辩护:

  • 区分“内部物理可能”(internally physically possible)与“与现在有物理可能连接”(having a physically possible connection with the present): 一个未来在内部物理可能,指其中发生的一切不违反自然律;一个未来与现在有物理可能连接,指它能不经违反自然律而“接上”现在。决定论只说:在所有内部物理可能的未来中,只有一个与现在有物理可能连接;相容论者说:有些不能不经奇迹就接上现在的未来,仍然对某些人开放。
    • 在这里的问题在于如何界定开放 open以及专门这么描述是否是值得的,我们提出它的相容论定义:一个未来对行动者开放意味着如果给定行动者选择离开原本未来的岔路,那么它就会发生。比如“停止写作跳一小段舞”对Inwagen开放,因为如果Inwagen这样选择,Inwagen就会、也可以这样做;Alice被锁在监狱里,“离开”对她不开放,因为即使她选择离开,选择也无效。于是只要选择是有效的,我们就认为这个选择对应的未来是对我们开放的
  • 相容论者必须付出的理论代价:他必须否认“不可触及事实原则”(the Principle)。该原则说:若p是不可触及事实,且“若p则q”也是不可触及事实,则q是不可触及事实。决定论下,“千万年前事物如此”不可触及;“若千万年前事物如此,则我现在写这本书”作为自然律后果也不可触及;由原则推出“我现在写这本书”不可触及;推广则所有事实都不可触及,于是没有自由意志。

我自己的看法

我们在讨论中涉及的"自由"是双重的————感觉上的与客观上的。在日常实践中无疑我在各种场景下觉得自己是自由的: 吃饭时我可以选择是吃A窗口还是B窗口还是干脆换一个食堂去吃面等等,这种主体经验意义上的自由是无法否认的,而跳出日常生活来说此刻的选择是固定的去吃A窗口也没问题,做出选择的主体依旧有这种在自由的错觉,且无法通过理性认知否认这种错觉。换句话说,个人体验上的free will与客观的determinism不冲突,这一点我觉得是可以接受的,而相容论下的开放定义想表达的也大概是这个意思:如果我们的选择在理论上是可以做出的且其对应的未来是内在自洽的,那么它对我们就是开放的,即使在决定论下我们是无法做出这个选择的,这补齐了他们需要的free will的论证前提(不过在这个意义上的开放还能说我们有free will吗?所以在形而上学上的讨论里free will会占下风)。

不过讲到底的话,Determinisim也只是一种假说/实践性的产物,Determinisim背后的支柱因果律(或law of nature)与物理主义(一些我不支持的地方在第二单元已提出)都只是人类为了用科学理解世界的工具,论证因果律的真实存在就是循环论证的(见休谟),那么Determinisim在这个意义上和free will又有什么区别呢,我们就无法说现在的状态只由过去和因果律决定了,因为Determinisim从一种确定性降级到了一个理解世界的可证伪的工具,于是我们把更多的未来解放了出来。

但我们真的应该跳出生活来讨论自由意志吗,或者说像这样的形而上学讨论人生选择真的有意义吗?形而上学把自己这个主体跳出来讨论人生问题,但人生本质是一种mystery(详见我自己的blog),后面还有一些想说的,但思路堵住了,先停止在这里...

Frankfurt: 反驳另有可能原则

基本概念

  • “另有可能原则”(principle of alternate possibilities, PAP): > 一个人只有在本可以另做的情况下,才对自己所做之事负有道德责任。换言之:如果一个人不可能不这样做,他就不负道德责任。
  • (另一篇文章中提到的)人和其它物种的本质区别:人的意志结构(structure of will)
    • 人与其它物种:拥有欲望和动机——一阶欲望(first-order desire)
    • 人:拥有二阶意志(second-order volition):想要拥有的某种欲望或动机起作用(effective)
      • 例:行动是起床, 一阶欲望:想要起床(另一个一阶欲望:不想起床),二阶意志则是:想要自己想要起床(不想要自己想要赖床)
      • 二阶意志认可某个一阶欲望、不认可另一个一阶欲望

论证总结

Frankfurt 的论证终极目的就是说明这个原则的不正确并加以改进,让道德责任在决定论下也可能成立————即说明:一个人即使不可能不这样做,也完全可能仍然对自己所做之事负有道德责任。个人简单说他的论证结论: 道德责任不取决于一个人是否“本来能另做”,而取决于“不能另做”这一事实是否真正解释了他的行动;只有当一个人仅仅因为别无选择才行动时,他才可以因“不能另做”而免责。

  1. “不可能另做”不一定解释行动
    两类情况:
  2. 有些 circumstances 既使人做某事,又使他不可能另做,例如胁迫、催眠、内在强迫。
  3. 但也有些 circumstances 只构成“他只能这样做”的充分条件,却并没有实际推动他、导致他这样做。
    关键点是:如果“他不能另做”这一事实在他实际为何行动中根本没有起作用,那么它就不应成为免除道德责任的依据。

  4. 胁迫免责的真正理由不是“不能另做”
    Jones 的例子:

  5. 如果威胁对 Jones 根本没起作用,他按自己原先决定行动,那么威胁没有胁迫效果,Jones 仍负责。
  6. 如果 Jones 被威胁吓得惊慌失措,完全因恐惧而行动,那么他是被胁迫导致行动,可以免责。
  7. 如果 Jones 早已自行决定这样做,威胁虽然足以使他屈服,但实际上没有影响他的行动,那么即使他“不能另做”,他仍可能完全负责。
    因此,胁迫是否免责,关键不在于“能否另做”,而在于:他的行动是否实际上是由胁迫导致的。

  8. 对原则的修正
    Frankfurt 认为PAP 应被修正为:一个人对所做之事不负道德责任,仅当他做此事只是因为他不可能不这样做。

个人想法

其实本质上是一个很荒唐的事,道德责任或道德是一种人造的概念,是一套通过“正常化”运作的社会控制技术或者说一种工具,这种东西制定时就没有也不需要考虑到世界原则这一层,本质是社会约定好的强制约束。只不过为了让这种概念更自然为了有强约束力要么寻求力量,要么寻求所谓的"天生性"或者自然而然的合法性,因此怎么定义或规定一个人的道德责任其实只是规则制定人与参与者怎么去解释。

不过我倒是同意Frankfurt的,道德责任在社会语境下并不从决定论方向考虑,但是或许人们在说"他走向犯罪道路也是因为原生家庭/同年悲惨遭遇..."这种话其实也有点接近决定论。我们如何裁定一个人的道德责任,比如他有悲惨的童年导致了他有这样的思想?如果从Frankfurt的角度来说,这样的悲惨童年并不直接让他变成这样,直接让他做出这样的行为,说他有悲惨的童年顶多是为了让大家思考更多,减少可能性,但本质上必须考察他到底是在童年导致的ptsd下强迫性地做出这样的行为还是他以自己认同的理由去做,但这样的考察甚至主体自己都是不清楚不确定的,更别说外人了,这是Frankfurt这个线路很难解决的问题,依他的路径我们是很难裁定别人的道德责任的。

Watson: Free Agency

基本概念

  • want & value:want 是我有想做某件事的倾向,value 是我把这件事看作值得做。两者通常重合,但我也可能明知道不该做,还是很想做。
  • valuational system & motivational system:价值系统是我据以衡量各种选项的目标、原则和价值考量。加上我对当下情况的了解,得出一个判断,“这时候我该做 A”。动机系统则是实际推动我行动的那些因素,其中也可以有我的价值判断。
  • free action & free agency:free action 问的是这一回的行动,实际推动它的是否是我认可的价值判断。free agency 问的是行动者有没有作出这种判断、并把价值落实到行动中的能力。

论证整理

  1. 价值系统 → 作判断,动机系统 → 行动。 价值系统应当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动机系统,否则很难说价值系统是真的,决定我怎么判断的考量也决定了我怎么行动,两个系统就在这件事上吻合。以不情愿的吸毒者为例,他通盘考虑后认为自己该戒,实际却被想吸毒的欲望推着去吸。吸毒这一步是有意做的,但价值判断没能主导行动,这样才说得通 intentional action 可以是不自由的。
  2. 价值系统构成了用来判断事情的 standpoint。我们当然可以重新审视某个目标,但我在审视它时也要站在某个我仍认可的立场上。所以我可以改掉一部分价值判断,也可能有互相冲突的价值,但把所有价值判断一并撤掉,就没有一个能据以判断事情的立场了。

这一点其实很关键,我觉得很有意思,我们的价值系统。

个人观点

很有意思的理解角度,一个agent有valuational与motivational system,我们的valuational负责确定价值,而motivation负责确定动机,大部分动机都是由价值确定的。

最有趣的点在于我们一定是要站在某个立场上的,才能有评价其他立场的权力,不站在任何立场上是不可能的

Wolf: Sanity and the Metaphysics of Responsibility

Wolf这篇的整理是ai完成的,主要原因是我时间不太够以及不太感兴趣,不过我在ai整理的基础上做了一些修改与删减处理,下面一处引用是我自己的idea。

基本概念

  • deep self(深层自我):能审视并认可或调整自己欲望的那一层。普通的 deep-self view 有两步,深层自我 → 欲望/意志 → 行动. Frankfurt 用高阶欲望来讲这一层,Watson 用价值系统,Taylor 强调人可以反思、评价和重塑自己的性格。Wolf 把他们放在一起,是因为三种说法都想解释为什么驱动行动的欲望也可以真正算是自己的。
  • sanity(理智健全):这里说的是一种能力,既能认清自己在做什么,也能领会相关的是非。

论证整理

  1. JoJo的例子(被暴君父亲养大,自然而然生成暴君价值观) 他产生的暴君的行为与欲望就是他自己的,他退一步想“我真的要当这样的人吗”,答案也还是 yes。于是 深层自我 → 欲望 → 行动 两步都成立。可这样的成长环境让他可能根本看不出自己的价值观有问题,所以 Wolf 觉得很难直接说他应该负责。于是深层自我的讲述遇到了问题
  2. 如果 JoJo 可以因为不能选择自己的成长背景和深层自我就不负责,那任何人都可以,于是Wolf否定了这种可能。于是他尝试看一个人拿到已经形成的这个自我之后,有没有可能发现它的错、进而改掉。
  3. 两种“不可避免”。第一种是形而上学意义上的,JoJo 和我们的父母、教育、社会环境都在塑造我们的性格。第二种是说,某些性格特征即使严重有错,当事人也无法看出错在哪里,因而无法依据是非来修正它们。JoJo 即使反思过,也看不出仅仅因为别人没向自己行礼就施以酷刑是错的。一个理智健全的人也可能受环境影响持有错的价值观,但他有辨别和修正的能力。顺下来就是 能认出错误 → 能依据这个判断调整自己 → 有理由要求他为自己负责。

在这一点上我们质疑真的有普世意义上错的价值观吗,如果他对自己的判断就是对的价值观,那么何必要调整,再次从别人的视角下看自己了,这点是很奇怪的。

Strawson | 反应性态度

作为小组讨论课,依旧只有一篇较完整的文章,就不专门整理了

Strawson首先定义了反应性态度: 我们对他人对我们所显示的善意、恶意、冷漠所作的自然人类反应(怨恨、感激、义愤、内疚、宽恕、受伤感……),这种态度取决于对方的行为与他们所展现的态度这两个方面。至于在何种考虑下能够豁免,我们不妨先以怨恨的情形为例做区分:

第一种考虑,对方会说他不是故意的,他有自己的苦衷/好的出发点。在这种考虑下我们仍然可以怨恨,但我们也可以通过他们的展现的态度选择放下。可以说是一种”介入”视角。

第二种考虑,我们的说法是(两个子类,本质是一致的,否认对象的正常性) 对象不是”正常状态”(尤指心理/精神状态不正常或发育不完全)下的人,在这个考虑下我们被要求“悬置”我们的反应性态度,“你可以与他打斗,却不能与他争吵;可以与他谈判,却不能与他讲理。”我们要用客观化态度去处理和他们的关系。一种“客观化”的视角

二者的关键分野在于我们有没有对这个对象产生反应性态度的可能或正当性,以及我们会不会被要求”悬置”我们对对象的反应性态度。抽离出怨恨这种情景,在第一种考虑下我还是把对方当人,只是我们改变对事件的态度,我们还是能有反应性态度但会根据对象的展现态度来自行决定是否改变或免除原有的反应性态度;第二类考虑下我们把对方不当作正常人,我们改变的不是对这件事的看法,是对这个人的看法,我们不被支持拥有反应性态度而应该悬置它们,首要的任务是管理、处置、治疗或训练这个对象。

而对我来说,首先Strawson在写作后对我的启发是我们可以把”(道德)责任的界定”从形而上学的争论层面(自由意志/决定论)转向到日常实践层面(我们在生活中是如何处理责任的界定的),我们绝不会在生活中跟对方说”因为我的行为是决定的,所以我是无责的“,生活里遇到事情,我们总是寻找自己的动机,自己如此行动的具体理由,即使这些理由都是决定的。

于是判定一个人有无责任不再取决于”他能否做出别的可能的行动”这样的另有可能原则,对于责任判定前提的质疑在根本上撬动了悲观主义认为的”因为不可能做出别的可能的行动(这是前提),所以不可能带有责任”这样的观点,我们把责任判定从形而上学基础转变到了具体分析被纠缠进这个事件中双方的交互,至于我们要引入到哪种考虑,在如此考虑后如何划定责任,这不是一个可以用客观方法去界定的东西。

Strawson没有办法也本来就不需要提供一个好的方法去更明确界定何时采取何种考虑。为什么没有办法?不妨想想什么叫正常,福柯就会说精神病人是不是只是一种无法被理性理解、然后被理性约束的”正常”?凭什么孩子做出的行为就被视为”不成熟”,而其实某种程度上只是在这么一个社会里生活了更久的、被现有规则框定了更久的大人就是”成熟的、正常的”?因此在我看来我们使用何种视角、怎么界定是被牵涉进这个事件的主体之间根据他们的倾向与他们的摩擦交流后决定的东西,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责任判定将永远是我们自己的生活实践。这是一种行动哲学,它无关于我们被决定与否,即使被决定了也不影响这样的实践。在这个意义上,Strawson消解了自由意志/决定论这样形而上学基础对于(道德)责任的影响,这是我很赞同他的地方。

就像休谟自己在哲学上可以怀疑一切、但在日常生活中不是以怀疑一切的姿态生活那般,我们在哲学上更倾向于采用智性去思考问题,但当我们面对生活时,我们从来不会采取哲学态度去生活,我们会在很多时候接受哲学上可质疑的常识,不在生活中展开形而上学的怀疑,而是用人性”humanity”去经历生活。在责任的划定上,也可以采用这种转向,我们不在具体的问题上展开形而上学的怀疑,而是诉诸于我们真实地处理责任、错误的情景去发现责任的实践划分模式。